2026.06.03 文 / 張金堅 （乳癌防治基金會董事長） 出處 / 乳癌防治基金會

最新研究揭示，癌症轉移並非單純的細胞複製，而是一場持續演化的動態過程。癌細胞透過基因突變與染色體外DNA的輔助，展現出高度異質性與抗藥性。唯有洞察腫瘤的演化特性，治療策略才能從被動追趕，轉向精準的主動攔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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研究：肺癌轉移不是簡單複製，而是持續演化

今年五月初在台北舉辦一年一度的台灣癌症聯合年會，剛好是第30屆，臨床腫瘤學會邀請一位專門研究肺癌轉移的知名學者瑪麗亞姆·賈馬爾-漢賈尼（Mariam Jamal-Hanjani ）在線上發表「肺癌轉移的演化過程」之特別演講。肺癌非本人專業，但聽了她的精彩演講，加上她在今年4月29日重要醫療期刊《自然》（Nature)期刊發表了相關的重要文章，非常佩服。

在這篇自然期刊的文章中，透過非小細胞肺癌病人的原發腫瘤及多處轉移病灶樣本，重建癌症診斷到死亡的演化過程。研究發現，癌症轉移並不是單一事件，而是癌細胞一層一層演化、一站一站播散的結果。

她及研究團隊利用24位非小細胞肺癌病人、501個原發與轉移腫瘤樣本，結合兩項重大研究計畫(TRACERx PEACE)，追蹤癌細胞在人體內如何分化、遷移與建立新的轉移病灶。

她及研究團隊發現，在同一顆腫瘤裡，癌細胞並不完全一樣。有些細胞可能帶有某些突變，有些細胞帶有另一組突變；有些細胞生長速度快，有些細胞比較能抵抗治療，有些細胞則比較有能力離開原發部位，進入淋巴、血液或附近組織，形成新的轉移病灶。這些不同的癌細胞分支，在醫學上可以理解為不同的「亞克隆」(Subclone)。

從肺癌轉移的基因圖譜，常常和原發腫瘤有明顯差異。也就是說，轉移病灶不是原發腫瘤的簡單複製品，而是癌細胞離開原發部位後，又繼續累積新的基因變化。

這也是為什麼有些病人在疾病進展後，醫師會建議重新切片、再次做基因檢測，或以液態切片追蹤血液中的腫瘤 DNA。目的不是多做檢查，而是希望了解癌細胞是否已經改變，治療策略是否也需要跟著調整。

癌症轉移的真相：癌細胞的「演化能力」才是關鍵變數

她的研究顯示，在 24 位病人中，60% 的轉移病灶是由其他轉移病灶播散而來，38% 由原發腫瘤播散而來，另有少部分同時受到兩者影響。

這發現可以用一個簡單的比喻來理解：如果原發腫瘤是一棵樹的主幹，轉移病灶就像分出去的枝條。當某一根枝條長得夠久、夠粗，它自己也可能再長出新的分枝。

此外她的研究特別提到一個關鍵概念：染色體不穩定性，英文稱為 chromosomal instability，簡稱 CIN，可能是癌細胞遠端轉移的重要動力。

作者特別提醒，癌症危險性不只取決於腫瘤有多大，而是取決於癌細胞內部是否具有高度演化能力。有些腫瘤看似局部，但內部基因異質性高、染色體不穩定性高，未來復發或遠端轉移風險可能較高。

未來若能更精準判讀這些演化特徵，就可能幫助醫師更早辨識哪些病人需要更積極的追蹤或輔助治療。【乳癌風險大增！台灣人體內塑化劑濃度，高出歐美2至7倍，專家9個微習慣，拒絕隱形毒素】

解密癌症核心拼圖：染色體外DNA (ecDNA) 如何成為腫瘤惡性進化的元兇？

另一篇研究，刊登在2026年4月16日《細胞》（Cell）期刊，由美國史丹福大學癌症基因體學領域的權威保羅米歇爾（Paul Mischel）與張元豪( Howard Chang )等教授共同撰寫，系統性地建構了「染色體外 DNA」（ecDNA）與癌症核心特徵之間的關聯模型。

這篇論文特別提出了一個震撼醫學界的觀點：研究團隊認為我們過去對癌症惡性發展的理解可能遺漏了最混亂、也最關鍵的一塊拼圖，即「染色體外 DNA」（ecDNA）。雖然 ecDNA 在數十年前就被觀測到，但受限於觀測技術，它們長期被視為染色體崩潰後的「碎片」而不加重視。

但隨著全基因組定序（WGS）與先進影像技術的成熟，數據已經顯示 ecDNA 在侵略性癌症或轉移性癌症（包括乳癌、肺癌、消化道癌及泌尿系統癌症等）有14%-18%的盛行率。ecDNA具有下列特徵：

1. ecDNA 缺乏著絲點，在細胞分裂時不遵循平均分配，而是隨機進入子細胞。造成腫瘤內部的「極度異質性」，是抗藥性迅速產生的根本原因。
2. ecDNA 是閉合環狀，結構極其鬆散（高可及性），而且其中的致癌基因表現量遠高於染色體上的同類基因，會有極強的轉錄活性。
3. 多個 ecDNA 分子會聚集成「中樞」，在空間上共用調控元件，讓癌細胞能同時調節多個生存路徑產生抗藥性。
4. ecDNA 的形成往往伴隨著染色體崩碎（Chromothripsis），且 ecDNA 可能攜帶免疫屏蔽基因，造成免疫逃脫，使癌細胞坐大。
5. ecDNA 僅存在於癌細胞中，但並非散兵游勇。它們會在細胞核內聚整合「中樞（Hubs）」，原本互不干涉的致癌基因，在這個中心裡交換資源、互相啟動。這讓癌細胞具備了跨分子的社群作戰能力，這正是標靶治療難以全面封鎖的關鍵。

如果我們能精準打擊 ecDNA 的物理結構或聚集機制，就有機會在不傷及正常組織的情況下，徹底解除癌症的武裝，這將是我們將來要努力的方向。【你的感受，就是治療的一部分！抗癌新工具ePRO，讓癌友的真實回報，成為提升存活率的關鍵】

這兩篇文章，給我們得到下列啟示：

1. 早期發現仍然是最重要的基本功。癌症若能在早期被發現，仍有機會透過手術、放療或其他治療達到較好的控制。
2. 手術後追蹤不能輕忽。即使原發腫瘤已經切除，仍可能有微小殘存病灶或未被影像偵測到的癌細胞。這篇研究顯示，癌細胞可能在原發腫瘤與轉移病灶分開後繼續演化，因此術後追蹤是癌症照護中非常重要的一環。
3. 復發或轉移後，不代表完全沒有治療空間。現代癌症治療已經進入精準醫療時代，包括標靶治療、免疫治療、化學治療、放射治療及局部整合治療等，都可能依不同情況組合應用。
4. 基因檢測與再切片有其臨床意義。因為轉移病灶可能和原發腫瘤不同，當疾病進展或治療效果不如預期時，重新了解腫瘤基因變化，有助於尋找下一步治療方向。
5. 除了探討期別以外，了解「癌症進展過程中的生物特性」更重要。

文章來源：癌症問康健